2008年6月8日星期日

没题目,随便跟帖

没题目,随便跟帖
 
  今年的城墙全面贯通了,晚些是可以请他乡下的大来看看的。这是对面胡辣汤馆的桂花告诉他的。木墩记得,上城墙转转,可是要花一碗泡馍的钱。他好好想了想,觉得还是应该陪爹一起上去走走。
    
  木敦觉得自己有钱。他打工,却也不全是力气活,这羊肉泡馍里的学问,可大着哪。大师傅做汤的秘密,当然是谁也不知道的。但就这火烧多旺,水放多宽,没个半年功夫都下不来。更别提招呼客人。要是碰上些外地的客人吃个新鲜,倒也简单。但那是老孙家、楼北楼的生意。像木墩干活的这家泡馍馆,地处偏僻,就靠老百姓口耳相传。来的都是方家熟客。点的都极地道。"老板,来一份小炒,汤放宽――""伙计,来一碗水围城!"每到这时,木敦总是拖长了声音向厨内报去,这食客和伙计的一问一答,就在这浓浓的香气里穿行,似乎把时间都拖得慢了。
    
  泡馍馆的生意好,老板也不拖他工钱。干活的时候还能偷眼瞧瞧对面的桂花,木敦心里简直美滋滋的。木墩想着,等大进城,把桂花也叫上,陪老爷子上城墙好好转转。就算咱两天白干了,怎么也要上去看看这西安城,这么多皇帝老儿住过的地方。
    
  木敦在隔壁杂货店王大娘那里接了家来的电话。他知道今年苹果长得好,玉米也丰产了。大说隔一日就来看他,给他捎些苹果。木敦就盼望着盼望着,也给桂花说让她也一起去城墙上玩。桂花唾了他一口:"呸,我又不是你媳妇――",说着,却红了脸吃吃的笑。木敦再三请求,说全面贯通的城墙咱还谁都没见过呢,还说浪回来买些花生糖送她,终于把桂花说动了。
    
  木敦今天见到了大,吃到了自家种的苹果。他穿起了进城时街边买下的一套西装,身上零零碎碎装了一百多块,带着老爷子和桂花上城墙去转。他们走到那个形如汉字"凹"的跺口,木敦摸了摸口袋,去售票处买票。
    
  "师傅,三个人。"
  "一百二。"那人头抬也不抬。
  "啥?"木敦不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   那人抬头瞄了木敦一眼,先看见了他袖口没有剪掉的西服商标,马上就是一脸的厌恶。"涨价了,自己看"给他顺手一指。
   木敦看过去,先是城墙介绍,他不认识这"瓮城"的瓮字,但清清楚楚看到了"成人票,40元/位"。木敦冲着这牌子发呆,身后,一队日本游客跟着导游鱼贯而入,有些心急的已经举起相机,冲着城门乱拍一气。
    
   我不知道木敦那天有没有上城墙,但我看到他盯着票价牌的时候,脸上的表情除了惊讶,似乎还有些说不出来的忧伤。
    
    
    06.1.05 22:30初稿
     23:14再改
  
  
  
  前面的原帖地址:[文学]长安城里的爱情故事

第九个寡妇

  
 
      在她的做派里,我看到中国大地上最深厚的宽容,和最自由的精神。正是这样的精神带着我们走过数不清的摧残人性的运动。
      葡萄是一个传奇,面对这些到现在还在持续的种种运动与清洗。她毫不在乎的安然度过。她是这个苍白大地上的航标。这样自由的一个灵魂干净的出奇,眼神里丝毫没有畏惧。她的红薯窖就是她的心灵,真实的记录时代,保护着一个个受害者。
      熙熙攘攘的人们来了走,走了来。但葡萄不会变的,史屯大部分的人也还将是那个跟着溜的性子。所有的愚民政策都不会给这个眼神清澈,身体成熟的寡妇造成什么影响。她就在那里,看透了天下的事理,包藏着天大的秘密,和村里男人笑骂着。等待着这些带着外乡泥土的腿的消失。

《如焉》:一个女人的网络成长史

《如焉》:一个女人的网络成长史
 
   这部小说令人感到真实的力量。在03年那场疫情之后,我常常怀疑,所谓sars得到了控制,是否又是一个谎言?所有有关的信息被抹去,只剩下一些歌颂领导人和白衣天使的文章。在中宣部的禁令下,不许反思非典,不许提到蒋彦永。那些令人颤抖的慌乱、那些流传着的不信任、那些恶言恶语和诽谤中伤、那些弥天大谎,全部被从人们的话语中洗的干干净净。然而就在这样的盛世,总会有些盗火者,带来地下的真实信息。
  
  如焉
   《如焉》讲述的背景就是sars肆虐、中国政府开始大规模控制互联网的当下。就是我们天天沉浸其中的这个世界。如焉在中年一步步走入网络,也是在一步步面对现实,在网络的精神盗火者的带领下,用一个女人的悲悯情怀,用她细腻的文笔,去追寻普世的价值。这里,网络的作用已然超越了一个传媒,而成了真实的代称。
  
   "达摩说,这就是中国网络的特色了。在一些国家,网络只是许多媒体的一种,没有表达上的特权。它的意义只在它的工具性,就像你到北京去,可以坐火车,可以乘飞机,也可以自己开车去。但是中国不同,传统媒体,许多事情不许报,许多话不许说,网络可以,于是网络就不再是工具意义上的区别了。网络的长处在这里,网络的隐忧也在这里了,一个东西,一旦溢出常轨,就会有副作用。这是一个言论管制国家先天的问题。"
  
  
  梁晋生
   梁晋生算是三个代表的典型人物了。他俨然一颗新星,在污浊的官场上,尽职尽力,为民解难。一个拥有着浪漫情怀的男人,不只我们赞赏,如焉也错将他看作自己的灵魂伴侣。如焉没有意识到的是,梁晋生作为一个进入官场制度的人,收官场的规则制约、气氛熏陶。即使他天生浪漫,面临五斗米的诱惑,他仍然可以不顾情爱,不顾那一晚的缠绵,毅然弃她而去。因为:"共产党员是用特殊材料作的。"在描写一夜激情的时候,作者用的称呼也是突兀的"市长"。我想就是这个原因。
  
   "赵姨说,一个人想追寻普世的价值,追寻终极意义。另一个人,怕还是脱不了现世的功名。"
  
  
  达摩 卫老师
   他们是现世的清醒者,是重压之下的反抗者,卫老师作为一个曾经的共产党员,经历了激动、奋斗、批斗别人、迷惑、被批斗、自我批评、彻底决裂这样一系列痛彻心骨的思想改变。这个洞彻世事的老人并没有厌世、弃世、或者像巴金那样被当作人瑞供起来,我想,他最后对自己的死亡都已淡然,因为他知道,他的思想,和专属于他的那三杯茶,流芳百世。
  
   "斯卫绝笔:'不是的时候,他们说是,是的时候,他们又会说不是。'"
  
   达摩一直受卫老师的指点,一个现世的隐士,用他的不断被官方封杀的网站,向全世界传播良知,看到青年好友在89后堕落为一个学术混混。他会愤然指责,看到朋友受伤时,他也会挺身而出。在清苦的生活和话语封锁的压迫下,这个精神上的自由者,仍然保持着思想的坚贞。他是作者的愿望,他希望压抑的世界下面是地火运行。
  
   " 毛子苦笑说,你总是这样大而化之。我们说了多年,民主政治就是要学会妥协。
  达摩说,妥协是双方的事。只有对话,才有真正的妥协。"
  
  
  江晓力
   高干子弟,自诩为缔造者之后,对中国特殊的政治环境有着无以伦比的认识。不是个保守派,而是作为"坐江山者",绝不允许制度变革,以及对之的批评。但是江晓力不会去想,由他们自己去改,鼻青脸肿头破血流的,都是百姓。正像大跃进时刘少奇对毛泽东说:"饿死这么多人,历史要写上你我的,人相食,要上书的!"
  
   江晓力说:"但是,这一切只能由我们自己来改,改得鼻青脸肿,改得头破血流,都行。最重要的一条,不能掘我们祖坟,不能断我们的后路。谁想这样作,你有一万条理由,也不能答应的。"
  
  
  
   如焉的网络历程,也就是她的精神成长过程,从不问世事,到追求终极意义。也许如焉自己没有感受到,但是网络在丰富她,改变她。她用与生俱来的女人的关爱,点出了社会的缺失。她对生灵的怜爱竟然惹怒了政府。间接的,她开始和极权格格不入,甚至斗争。虽然如焉没有改变社会的想法,梁晋生依然晋升,网络言论依然封锁,但是她已经成长起来,更多的如焉们成长起来,胡发云自己所说:"人性的力量,有时是可以穿透意识形态迷障的"。
  
   这也是众人的希望。
  
  
   《如焉》作为手抄本从05年开始在地下流传,今年初刊登于《江南》杂志,一时洛阳纸贵。这部能量巨大的小说将由文汇出版社于今年全国书市前出版。

张岱的雪和袁崇焕的血

张岱的雪和袁崇焕的血
 
  "……于镇抚司绑发西市,寸寸脔割之。割肉一块,京师百姓从刽子手争取生啖之。刽子乱扑,百姓以钱争买其肉,顷刻立尽。开腔出其肠胃,百姓群起抢之,得其一节者,和烧酒生啮,血流齿颊间,犹唾地骂不已。拾得其骨者,以刀斧碎磔之,骨肉俱尽,止剩一首,传视九边。"
      这段描述对袁崇焕行刑的文字,出自张岱的《石匮书后集》。明朝的袁督师战功赫赫,曾阻挡皇太极的部队于关外。却也和魏忠贤关系密切。但百姓们不问功过,统统玩起这种食肉寝皮的勾当。
  那种生吃人肠子的仇恨情感,和爱国青年放火烧楼的情感,和反日游行中砸国人汽车的情感,其实都是同一种情绪。这样的情绪在中国人的卑躬屈膝的表现下面,成为一股涌动的暗流。让每个人都在上司面前奴颜媚骨,在下属面前趾高气扬。让每个人上车前拥挤斥骂,上车后大呼开车。让每个人面对强奸无动于衷,面对被蹂躏的女人却斥为破鞋。
  这样的情感,是恶的原形。

    最早认识张岱,是看他的《陶庵梦忆》,其中名篇是《湖心亭看雪》:
  崇祯五年十二月,余住西湖。大雪三日,湖中人鸟声俱绝。是日更定矣,余拿一小舟,拥毳衣炉火,独往湖心亭看雪。雾淞沆砀,天与云、与山、与水,上下一白。湖上影子,惟长堤一痕,湖心亭一点,与余舟一芥,舟中人两三粒而已。
  到亭上,有两人铺毡对坐,一童子烧酒,炉正沸。见余大惊喜,曰:"湖中焉得更有此人!"拉余同饮。余强饮三大白而别。问其姓氏,是金陵人,客此。及下船,舟子喃喃曰:"莫说相公痴,更有痴似相公者。"
  当时是收在《古文观止》里面的,还记得初看到时心境一片澄明,就这样小小短短的百余字文章。独往湖心亭,道出作者的超然心绪,竟发现"痴似相公者",就更有一层境界了。现在这篇小品似乎收在什么小学课本里。
  
       初看这篇文章,是没有注意过作者写文的时间的。然而两相对照,发现《石匮书后集》记录的斩袁崇焕是在崇祯三年八月十六日。西市口聚集的愚民,从古至今就没有断绝过。张岱也是认定了袁崇焕罪行滔天,写下的文字竟也咬牙切齿,带着那种食肉寝皮的仇恨气味。和这《湖心亭看雪》成了强烈的对比。
  崇祯五年,袁督师一去不返,明朝的国运也是一去不返。当然这国势倾颓早已注定,可是看袁崇焕走后,明军一溃千里,整批整批的部队投降,这些岁月都成了整个汉族的耻辱。当年的明军还有点现代化装备,红夷大炮便是其中一例。朋友是兴城人,出了兴城火车站,就可以看见袁崇焕的像,身边就是这样的红夷大炮。正准备抽出腰间宝剑的威武督师,虽有这样的利炮,可还是敌不过自己保护的昏庸主上和愚恶民众。终没有完成自己"全辽可复"的志愿。
  张岱写这《湖心亭看雪》的时候,可曾想到两年前袁督师行刑时的惨状?他是否还认定百姓们撕扯着袁督师的皮肉,嘴边滴下人血是正常的发泄?十三年后,崇祯就在歪脖子树上吊死了。张岱看雪时的天下,并非盛世。他所看到的茫茫雪景,怕是有掩盖战乱疮痍的作用,所谓"上下一白",怕是蒙上了一层淡淡的血色。

  还记得在图书馆堆放古籍杂书无人的角落里,我找到张岱的《夜航船》,津津有味的读,直到东方泛白。其中诸多妙语,趣事,还真是有意思的紧:"猫洗脸至耳,必有客至"
  还有对日本的介绍:
  "日本国古倭奴国,其国主以王为姓,历世不易。自汉武帝译通之,光武间始来朝贡。后国乱,人立其女子曰毕弥呼为王,其宗女又继之,后复立男,并受中国爵命,历魏、晋、宋、隋,皆来贡,稍习夏音。唐咸亨初,恶倭名,更名日本,以国近日所出,故名。宋时来贡者,皆礼也。元世祖遣使招谕之,终不至。明洪武初,遣使朝贡,自永乐以来,其国王嗣立皆授册封,其幅员东西南北各数千里,有五畿七道,附庸之国百余。"
  厚厚的一本《夜航船》,看得出张岱的知识丰富,敏而好学。可他在国家大义上的判断失误,实让人难以接受。整个王朝在对待抵抗外族侵略的英雄上,都发起了羊癫疯。看过杀头的张岱在看雪的时候,"强饮三大白而别",归去时,借着酒劲,他也许会想起前朝往事,也许会有东京梦华的悲凉味道,不只是为了自己的境遇,也有国破墙颓的哀鸣。
  但是,他已经无能为力了。